灯以火为旁，灯是为照明。从最原始的柴火，到如今的各色灯光，灯，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照明工具。

（一）

早期的火，取暖、食物加工、照明用的是同样的燃料。照明从其它火的用途中分别出来，应该是很久远的事了，至少早于灯字的问世。半个世纪前的中国，灯的燃料还相当原始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：液体，或者容易液化的固体。我儿时见过的灯，有松明火、桐油盏，灯笼（蜡烛）。

松明火用是松油丰富的松树，通常是老松树的树芯，红彤彤的，浸满了松油。用来放松明的是铁条打成的有点像笊篱的网，比笊篱略大，眼更大，有尺把长的铁把，铁把再接上几尺长的木把。因为松明火不安全，多用于室外，通常是需要照明范围比较广的场合。

桐油盏，用的燃料自然是桐油【1】。盛桐油的容器有点像今天盛酱油醋的碟子，一根灯芯枕在碟子边。古老的灯芯来自“灯芯树”的芯（查了网上的灯芯树，好像与记忆中的不同），这种“树”好像长不大，树干与指头一般粗细，内芯像白色的海绵。用一根光滑的，与内芯一般粗的小枝条从一端捅进去，就能挤出芯来，晒干后就可以作桐油盏的灯芯了。桐油盏亮度小、安全、经济，移动时容易熄灭。它与松明火的用途互补：放在拐角或黑暗处，以免走路时拌脚；或几个人聊天，或个人读书。

灯笼里面一般放到是蜡烛。蜡烛不是每家平常必备的用品，只有红白喜事才用。灯笼比桐油盏明亮，安全，且易于携带。“打着灯笼也难找”，说明灯笼是用来寻找东西的最好照明工具。灯笼，也是有权势的人家显示地位的标志。

苦麻杆也可算为“灯”的燃料之一。苦麻杆，顾名思义，就是苦麻的杆子。苦麻可以长到比人还高，它的叶子摘下来做菜或喂猪后，剩下的杆子捆起来用石头压在河水里，让中间的芯腐烂，个把月之后捞起来晒干，就是苦麻杆了。我们那里的灶膛有几尺深，烧的是木柴，苦麻杆是家家必备的引火材料。一根苦麻杆大概可以点五六分钟，这要看拿苦麻杆的角度：平一点就烧得慢一些，竖起来就烧得快一些。走夜路时，如果不是太长，比如从村头到村尾，或到鄰村（二三里路），带上一两根苦麻杆，就够了。

还有一种自然“灯”，在中国的励志故事中也有记载，那就是萤火虫。萤火虫我们也抓过，通常把它们放在南瓜干里，有时也会放在玻璃瓶里，还会玻璃瓶里放一点食物。不是真要用它们作灯，而是好玩。光线非常微弱，而且忽闪忽闪的，用来读书不很现实。《车胤囊萤夜读》里记载的是把萤火虫放在白布里，也许短时间可以，在完全没有其它光源的情况下，聊胜于无吧。

（二）

松明和蜡烛和桐油盏，其燃料都是液体或接近于液体。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中也记录了石油的存在状态与开采过程，已经接近1000年的历史，但一直停留的原油的阶段，使用也不普及。真正用液体作燃料而被广泛使用的灯，是煤油灯。煤油灯集实用、明亮、经济于一体。我们家的“美孚灯”在我们家应该有不短的历史，曾外公还在的时候就应该有了，因为我们有好几个“洋油箱”。洋油箱是铁皮做成的长方体，长宽大约一尺，高度一尺多一点，箱底上除了“亚细亚”的字，不记得还有其它的标志。

煤油灯发明于19世纪。美孚公司生产的煤油灯并不是就这一种。放在桌子上的“正宗”的煤油灯，是常用的一种，被称为“美孚灯”，是为了区分自制的煤油灯。

自制煤油灯用的是墨水瓶，瓶盖中间钻个洞，用一根铁管插进去，铁管中间插进灯芯。灯芯可以是火纸（抽旱烟时用这种纸点火，如今大概只用于上坟），或者店里买来的一种带子（通常作裤带用）。墨水瓶盖容易钻破，铁管自己也不容易敲，也难得有合适的铁皮。所以，盖子和插灯芯的管子，一般都是花钱请“锡匠”【2】做的。自制煤油灯没有灯罩，煤油不容易完全燃烧，黑烟更多，也更容易被风吹灭，自然也没有美孚灯亮。自制煤油灯的好处是经济，不只是省了灯座的钱，也省略灯罩和灯芯的钱。灯罩擦洗时容易弄破，或者不小心打碎，有些质量差的会烧裂。没有灯罩的美孚灯就跟自制煤油灯没什么两样了。

煤油灯也有手提式的，称为“马灯”。马灯下端装油，螺丝盖，油不滴漏。上端有两个铁盖，分层有空隙，便于出气。中间是玻璃罩。有一根铁丝提手。通常是出门时才用，相当于灯笼，但比灯笼更亮，并且跟美孚灯一样，可以调亮度。

汽灯也是煤油灯的一种。汽灯，燃料虽然是煤油，但煤油要被汽化。汽灯在装上煤油以后，还需要向底座的油壶里打气，以便产生压力，使煤油能从油壶上方的灯嘴处喷出。汽灯没有灯芯，它的灯头就是套在灯嘴上的一个石棉做的纱罩，我们那里的土话叫“萝卜囊”，因为它很像空心没有肉的老萝卜。汽灯的亮度可以相当于几百瓦的电灯。汽灯的一个麻烦是过一段时间要打气，而且萝卜囊一碰即坏，甚至摇晃也会坏。

我第一次看到汽灯是剧团下乡演戏时。方圆十几里就我们村有祠堂，演戏通常都要在祠堂这种建筑里，因为祠堂内部有大的空间，可以容纳几百人。那时很少有大片的空地，而且室外刮风下雨的，也不方便。即使在祠堂里，也还要另搭戏台，汽灯就摆在戏台前面的边上。顺便一提的是，记得那时的“水果糖”是1毛钱16颗，可以享受一个晚上。大约10年前，在Kmart买露营用具，发现居然有汽灯，原以为早已绝迹，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。不同的是，现在的汽灯用的是液化气，不需要再打气了。

说到以汽为燃料的灯，一位朋友告诉我还有一种电石灯。其原料是电石，化学名称为碳化钙。电石与水反应会产生一种易燃——乙炔。乙炔也是电焊用的气体。简易的电石灯是下面一个容器和上面一个罩子，罩子有一个出气孔。点电石灯时，把电石放在容器里，再加上水，罩上罩子，在出气孔处点着火，就是电石灯了。我没见过电石灯，据说也很亮，这可以电焊工具那里得到证实。